中国人应该怎么样来重建精神家园

主持人:欢迎走进《世纪大讲堂》,这里是思想的盛宴 这里是学术的殿堂。刚刚过去的这个春节对于很多北京人来说,在经历了12

年的哑巴春节之后,似乎又再一次重新体会到了浓浓的过年的味道。的确春节是一个很多中国普通的民众寄予了无限期盼的节日,而同时它也是一个蕴含了丰富的中华民族的文化内涵的节日。所以有人会说这样一个变化,预示着中国在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方面已经有了意识的萌芽。而且这个萌芽呢还在日渐的成熟起来,那么到底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它是一些农村的老头老太太们对过往的留恋,还是少数的文人墨客们偶尔的惊艳。而实际上在中国四次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过程当中,有这样一位学者他曾经亲历了所有的过程今天的《世纪大讲堂》,我们就非常荣幸地把这位学者、这位亲历者请到了我们现场,他就是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同时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保护国家中心主任田青先生。

主持人:先生,刚才这段短片当中也谈到说您曾经是一位音乐教师,按您说的话是做了教书匠,教大家什么样的音乐呢?

田青:我那时候讲古代音乐史啊,这个同时还讲西方音乐名作,那么同时讲这两门课呢?当时给我一个很大的一个触动,就是我在向同学们介绍西方音乐名作的时候,比如说贝多芬呐、莫扎特啊,像这样的课呢,我几乎可以不必怎么备课,要把唱片准备好,简单的介绍一下,这些作曲家就直接向我的学生讲述自己的思想,但是我另外一个课呢,就是讲中国古代音乐史,这门课我下的比讲那个西方音乐要多得多的功夫,我要做很多的案头工作,我要写讲义。讲课的时候我滔滔不绝,要讲很多的话我自己很累,讲过之后学生问我:你把中国音乐说得这么好,你让我们听听好不好?

那么我让同学们听的呢,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东西,就是当时我感觉到,第一、我在古书上找到的这些,对我们中国古代音乐的描写绝不是虚伪的,那么为什么我们听不到呢?那么我当时思考这个问题,就是我们音乐文化的传承和其它的文化传承还不太一样,因为音乐它是个时间的艺术,从开始的那一瞬间,它就消失了,它就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永远在变,而且我们中国人说句不客气的话,在艺术上这种求新,用这个古人的话就是新奇迭变,就是以新为美这样的一种思想,其实也是代代相传的。比如你今天听的流行歌星过两年他就有更新的人代替他。当时我就想到,这样的变化的速度在世俗的音乐里,你的确很难找到古代音乐,那么于是我那时候就受到启发,我是想到寺庙的高墙里面去,因为寺庙这个宗教的世界和我们世俗的世界,有着完全不同的审美的观念。

我们以新为美,今天出来一个新东西我们趋之若鹜,我们把它叫做时尚,但是在寺庙的高墙里面,时尚是低级的,没有人追求时尚,追求的是什么呢?不是时尚、而是传承,是衣钵真传。以古老、以真正老的东西,以没有变的东西作为美的最高的机制,所以那个时候我开始研究宗教音乐。这么一晃有二十年了,当然像您所说最近这几年,我的工作范围也扩大了,从宗教音乐一个比较窄的领域,扩大到整个的民族民间音乐,包括现在就是做这个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除了音乐所有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都要研究都要保护。

主持人:那对于非物质的态度、对于精神的态度呢?

田青:我觉得我们现在这个社会呀,出了一点毛病。就是我们太注重物质的这种东西,而忽略了非物质的东西。比如说这个我们过去采风的时候,每到一个地方就听民歌,老人都会唱,张口就会唱。但是现在你再到农村去,那么能唱地地道道的民歌很少了。年轻人几乎不会唱。

比如沿海地区,那些地方的经济发达的比较早,工业化的程度早,农村的城镇化的这种进程走得比较快,再加上我们这种电视的这个这种影响,这个主流媒体的影响,比如我们搞村村通,就是中国现在每个村庄都通了电视,基本上。那么好处就是我们及时地了解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我们也能及时地看到这个世界上这种流行的艺术。但是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就是文化的多样性和民族民间文化的传承受到了极大的挤压。所以现在原来农村的那种以家庭为单位的,以这个宗法制度亲属之间的关系,那个农村过去那种血缘关系结成的社区的文化,那个农村的民间文化就基本上失去了生存的基础。另外就是我们所谓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或者我们所谓的中国的民族文化,应该说百分之九十几都是农业文明的产物。而我们现在整个社会都在拼命的脱农入工,在争先恐后地做这件事情。所以我们就在这个向我们理想的社会奔跑的时候,把我们爷爷奶奶贴身塞在我们小棉袄里的我们祖传的东西呀,掉了、丢失了,也可能我们最终跑到我们想要跑到那个地方了,我们现代化了,但可能现代化了,但是我们就不是中国人了。

主持人:看得出来,田青先生是对中国的传统文化民间文化充满了深深的担忧,所以我们也知道田青先生一直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为中国的民间文化在高声地呐喊。那今天来到大讲堂呢,同样我想田青先生也是要告诉我们,如何地去保护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因为在这样一个过程当中,我想田青先生是找到了他自己的精神家园,那我想今天呢,我们也很高兴就请田青先生,和我们一起来分享一下他的精神家园,告诉中国人应该怎么样来重建精神家园,有请。

田青:我刚才讲的呢,我觉得这个现象啊,其实可以解释、可以理解,因为无论是一个人,是一个民族、甚至是整个人类,我们的所有认识都要付出代价,当我们为我们的现代化,为我们的工业化这个速度而惊人的时候,我们却在以同样的速度丢失农业文明所留给我们的那些值得珍贵的东西,那个时候包括现在还有些地区,尤其一些偏远的地区,它要发展经济,他要建立这个厂、那个厂,那么这个时候,你跟他讲环保的道理他听不进去,他要迅速致富,直到一个村子人都得了病,他们才知道这个化肥厂,或者什么厂排出的水里污染,然后再花大的价钱来治理。就是人类的每一步认识的提高,都要付出许许多多的代价的。像这些东西呢,我觉得对非物质文化遗产有用和没有用的认识,我们现在很多人是有一种错误的想法。

田青:前几天也是一个记者采访我,他说你能不能用最简单的办法概括一下,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我想起鲁迅先生一句话,鲁迅在1925

年他写了一篇杂文,鲁迅在1925

年说,他说目下的当务之急:一是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苟有阻碍这前途者,无论是古是今、是人是鬼、是三坟五典、百宋千元、天求河图、金人玉佛、祖传丸散、秘制膏丹,统统踏倒它。鲁迅当时的气魄,我当时读的热血沸腾,也想跟着鲁迅一起把这些东西都踏倒,现在我做这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时候,有一天我忽然想到,鲁迅先生1925

年要踏倒的这些东西,他统统踏倒的东西正是我们今天统统要保护的。八十年过去了,我们的认识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古是今,那么古是历史,古和今是不能够分开的,一个没有历史的民族不会有辉煌的未来,一个丢失了记忆的民族,也不会有美好的将来。是人是鬼,人不必说了,我们以人为本。鬼是什么,鬼起码是传说,起码是神话。神话是什么,神话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要保护的。我们所有的神话里边都包容着、都包括着我们中华民族我们祖先的他们的热情、他们的想像、他们的浪漫主义,和他们的对未来的一种设想。(部分)

By 多哈